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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好不好喝,到底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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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武汉 18号酒馆发布了名为“武汉,加哈子油”的樱花风味啤酒,这款意义非凡的酒很快刷屏了我的朋友圈,但是凡事不可能一帆风顺,在论坛中,一位网友发出了这样的帖子:


刚开始这篇帖子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因为这位朋友的发言有几个逻辑硬伤,第一,没有就事论事,或者说没有“就酒论酒“,18号酒馆 20日才发布的“武汉加哈子油“,他在 21号早上就指责酒不好喝,想必并没有真正喝过这款酒(在之后的发言中他也默认了这一点),可能18 号酒馆的酒曾经给他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是这并不是可以凭空指责18号酒馆新酒的原因。

第二,从逻辑上讲,酒好不好喝是一个价值判断问题,而不是一个事实性问题。“这桌上有没有酒?”——这是事实性问题,答案只有是或否,只要眼睛没瞎都可以验证。“这桌上的酒好不好喝?”——就成了一个价值观问题,吾之蜜糖汝之砒霜,没有标准,所以也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而这位朋友没有对酒的风味进行具体描述,只有一个“难喝”了事,将酒好不好喝的结论诉诸于啤酒评分网站 Untappd,但就像美国人日常的高糖高热量饮食并不适合中国人一样,Untappd 上排名最高的酒也全是高酒精度重口味的帝国 IPA 和帝国世涛,如果真的只喝高分酒,怕是很快就能喝到肝硬化晚期。

如果把排名的地区限定在中国,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名列前茅的绝大部分酒来自于京A、箭厂、悠航这些身处北京、消费群体以外国人为主的酒厂。牛啤堂、道酿、保霖其他优秀的酒厂是真的实力差距太大挤不进这份榜单,还是受到地域和消费者习惯的限制?所以 Untappd 的评分本身就很有很多问题,不能奉为金科玉律,自然也不能作为判断酒好不好喝的依据。

本来这种帖子就像篮球论坛经常会出现的“科比厉害还是詹姆斯厉害”之类的话题一样口水,这世界本来就是 Lover 和 Hater 并行,如果真的没人黑你,那只能说明你不够红,作为国内一线的精酿厂牌,18号酒馆遭受一些这样的非议也很正常。就在这帖子半天没人回复、眼看就要石沉大海的时候,18号酒馆的主理人光头化身精酿杜兰特,居然亲自下场回复质疑,随后几位员工和酒厂粉丝也参与战斗,这个帖子迅速发酵,回贴数从个位数飙升到三位数,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可惜的是,这个原本很有潜力的帖子后来演变成充满戾气的谩骂和人身攻击,堪比粪坑,丧失了讨论的意义。所以我们抛开原帖,提炼了两个有价值的话题,碍于字数,分为两篇推送:

1、如何评价一款酒?
2、精酿品牌应该怎么做市场营销?

在此抛砖引玉,欢迎大家和谐讨论。也欢迎国内精酿酒厂以后再遇到此类危机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请联系胡来公关业务,毕竟我们师承罗永浩老师,就算在街上踩到狗屎,也能让狗屎后悔。

首先我们并不想批判发帖的这位朋友,他让我们看到了精酿圈可爱的地方,就是消费者真的纠结于商品品质的好坏;同时精酿品牌的老板和员工也很可爱,他们还纠结于消费者的纠结。试想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球鞋圈会怎么样呢?你买到一双 AJ1,然后发现它穿起来很硌脚,你义愤填膺地去网上发帖,只能收获“恭喜楼主买到正品!”的美好祝贺。有任何一个耐克的员工会去理睬这样的评论吗?不会的,他们正忙着给黄牛大佬发微信,“大哥,这次排队发售的前 100个号,我给你准备好了”。

因为很多领域的商品象征意义早已超越了本身的使用意义,没有人关心鞋子到底好不好穿耐不耐穿,而精酿圈的人还很在乎酒好不好喝。正是这种高标准、严要求促使着国产精酿不忘初心,所有的营销都不能脱离酒本身的品质。

我非常理解这位朋友,回想起自己刚接触精酿的时候,也是膨胀得不行:看了一点关于品酒的文章书籍,掌握了几个品酒用词(“层次”、“收口”、“平衡”),喝了一些高分酒,觉得自己是方圆十公里之内最懂酒的人,广阔中原大片杂草中的一点嫣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百威喜力嘉士伯。言必称树屋、延龄草,世涛非过桶陈年不喝,IBU 不过100 你也好意思叫 IPA?工业拉格拿来冲厕所都觉得脏了马桶。

可惜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快乐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我继续学习了酿酒和品酒的流程,了解了啤酒是如何产生、如何变化的,以及各种风格的界定标准,这些知识冲击了我过去形成的评酒标准,我才认识到自己以前对酒的评价不是知识,也不是学问,而只是一种情绪,毫无价值可言。

如果用科学研究的态度对待酒的风味会怎么样呢?和开头那篇帖子相映成趣的是西安 Fever Lab酒吧的老板王雪琨 23日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名为《饮酒、酿酒和价值判断》的推送,也提到了如何评价酒的问题,并将其上升到科学和哲学的高度。你可以感受到他为了尽可能充分地表达自己的观点,非常谨小慎微地遣词造句,堪称“落笔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写一篇这样的文章,他的下巴可能会光滑不少。

用负责任的态度写出来的东西,就远没有开头那篇帖子里的内容那么潇洒豪放,没那么“爽”,相反让人觉得很痛苦。因为人知道得越多,判断是非对错、事物好坏就越困难。王雪琨老师也是妙人一个,他的公众号中不仅有酿酒、品酒知识,还有哲学思辨。酿酒已经是一份苦差事了,他居然还要进行哲学思考,简直是就着苦瓜喝咖啡,苦上加苦。

在哲学上有一个理论叫“不可知论”,简单来讲就是人受到自身的限制,永远不能认识事物的本质。化用到品酒上,如果真要诡辩,你是永远无法评价一款酒的。你说它好或不好,我说那只是你自己的感觉,凭什么你说的就是对的,并举出你一堆曾经错误的例子。你说xxx也这么说,我说凭什么xxx说的就是对的……这就陷入了永远没人可以评价,甚至无法使用任何一个形容词,无穷无尽的虚无之中。

当然这只是哲学上的概念,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会因为可能犯错就不发表意见。一个人私下对于一款酒的可以是非常主观的,任何他人无权干涉。和朋友喝酒吹逼的时候,你爱咋说就咋说,真要觉得往酒里加几颗大蒜增味才是人间至味,我们也只能赞叹一句“少侠好胃口”。

但当你在公共平台发表酒评时,你就得承担自己言论的责任和后果,你有评论酒的权利,别人自然也有评论你的权利。怎样写一篇负责任、不露怯、不会被人喷得太惨的酒评呢?雪琨老师在推送中给出的建议是自己达成逻辑自洽。这观点我深表赞同,一个人的评酒标准应该形成体系,每一瓶酒都能在其中找到对应的位置,而不是今天说东明天说西,这和在键盘上撒把米让鸡来啄没什么区别。当然这个说法还是太过玄学,更有实操性的品酒方法在毛新愿博士撰写的《啤博士的啤酒礼记》中。

原文篇幅较长,总结下来有三点:1、用词要准确、清楚,2、要针对风格,3、要全面立体。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详细介绍。毛博士本身专业的学历高,自己又酿酒又是中国大陆首批BJCP,还翻译过 BJCP 风格手册,学历、经历都在中文精酿圈属于第一梯队,就像微信群里有一个很明显特别有钱的人,整个群会安生很多,大家都不会暗戳戳地炫富了,炫来炫去都没他富。这样的人提出的意见就很具权威性和参考性。


想达到这三点要求,需要喝很多的酒并不断学习,而不是只凭个人一时的喜恶。我们胡来的华东合作经销商,著名的非官方BJCP,人送外号灵动之舌的马少有一个观点:“认真喝200款酒,你就是BJCP”。很多人做到了喝200款酒,却没有做到“认真”,缺乏总结和记录,喝再多的酒也只是让你从一个不懂酒的人变成了一个喝过很多却依然不懂酒的人。

很多时候只要你的舌头味蕾没有缺陷,品酒更多是一个态度问题而不是技术问题,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事发生在马少以前的酒吧里,那天店里来了一位重量级嘉宾,Cicerone 大师级侍酒师 Neil Witte,要知道全球仅有16个人拥有 Master  Cicerone 最高等级证书,比大熊猫更加珍稀,可以说是全世界最灵敏味觉和最丰富行业经验的结合体。

这位老哥,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

当天陪同前来的还有几位国内的 BJCP,酒过三巡之后,就像每个人外国明星来中国都要学怎么用中文说“你好”一样,Neil 也喝起了国产精酿。某款国产精酿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喝下之后大家都面露难色,在准备喝下一款酒之前,就有人想把酒倒掉,Neil 阻止了他,并表示这酒还没到不能喝的程度,自己可以把它喝完。

什么叫 Master?这就是 Master,最专业又最谦逊,真正的大师风范。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敢大放厥词,肆意狂妄地评价酒。所以对于应该如何公开发表酒评,我们的答案是充分学习,充分了解,尽最大可能性,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如果每个人都做到这样,主观将转化为无限趋近于客观的评价。

最后希望开篇的那位朋友,可以在真正喝到“武汉,加哈子油”之后,参照毛博士的方法,认真仔细地写下酒评,让这款酒得到一个公平的评价。相信到那个时候,无论你说什么,光头都可以欣然接受。而他帖子里提到的精酿啤酒营销问题,我们将在下一篇推送中讨论,咱们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最后的最后,我们必须给武汉拾捌的兄弟们站一下台,这款“武汉加哈子油”,说实话我们自己都还没喝到,有喝过的朋友欢迎跟我们留言交流。但单看这次拾捌精酿的出品,就不难感受他们的用心。我一直觉得精酿啤酒比工业好玩的地方,就是它能让一杯普通的麦芽发酵物成为一种文化,一个符号或一段历史的载体。



这次拾捌采用了国际上很先锋的双层酒标设计,把武汉抗疫故事都刻在了酒标里。看到这个设计,我顿时有了迫不及待想要喝到这款酒的心情。一杯酒的时间,细品这一段让武汉人难忘的封城岁月,人们经历过的痛苦,分离,绝望,希望……


我猜想武汉拾捌的兄弟们想表达的东西,都浓缩在这一小罐子里了,希望喝到他们的朋友们,慢慢去感受这用啤酒书写的情绪。酒,好不好喝,你自己说了算,但这个油,我们一定更要给武汉加好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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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懒,我只是懒得签名而已。PS:汽泡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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